2011年3月12日 星期六

文學做為一種質地

 
今 (2008) 年榮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法國作家勒克萊喬,在巴黎賈利瑪德出版社召開記者會時表示,對於獲獎他要傳達的訊息是,必須要繼續閱讀小說,因為這是一個質疑現實世界的好方法。「您多久沒有讀小說了?」大概半年或一年了吧?也許您會這麼說。「您多久沒有讀一篇萬字以上的小說了?」哦!那就更久了吧?三年?五年?很久以前就有人喊出「小說已死」。以下這篇發言記錄是我在十年前,參加「世界華文報紙副刊研討會」時的發言書面資料,與您分享......

文 / 鄭春鴻

近年來台灣報紙日益嚴重的商品化趨勢,以及報業之間赤裸裸地惡性競爭,使一向提倡文藝創作、標榜人文精神的傳統副刊像一朵被壓扁的玫瑰,夾存在勢利的報業經營理念與庸俗的編輯政策之下,愈來愈顯得突兀,也愈來愈走向凋萎的窘境。


(圖片說明)一面很有文學質地的牆,鄭春鴻攝於桂林鄉間,1988年

傳統副刊所服務的作家,他們對社會、對國家、對人類所關心的場域、及關懷的熱度與深度,經常都遠遠超過報紙媒體的經營者與編輯人。然而他們必須面對只會替政客寫起居注;熱衷於為黑道與貪官污吏寫封神榜的報紙媒體,而其文字尚且要通過副刊編輯人似是而非的商品檢驗標準、甚至他們寫作的字數都要卑微地迎合副刊編輯人無禮的限制,這實在是一個真正成熟的作家所不願為與不敢為的。
一個稱職的報紙副刊編輯人,一方面想與邀稿作家同理同心;一方面又要顧及報紙的利益、乃至要迎合報紙經營者急功近利的心態,其扮演的角色可以說既尷尬而又無能。而一個報紙副刊媒體的經常撰稿人,舞文弄墨口誅筆伐,標舉仁義道德,一旦刀鋒不得不刺向刊載其文章的媒體時,究竟是要手下留情;抑或大義滅親呢?恐怕經常亦無法理直氣壯,得由副刊編輯居中做調人了。
換句話說,一個以文學家、藝術家、思想家為寫作班底的報紙副刊,與一個表面上以公器自居,事實上卻利益掛帥的媒體,在性格與志趣上是無法共存的。


(圖片說明)報紙是滿足庶民品味的商品,它和副刊的文學性、藝術性、思想性的標榜,二者基本是不同「掛」的。太自命清高的副刊,成了報紙的螟蛉子,這是不合邏輯,註定要關門的。(圖為淡水英專路夜景,鄭春鴻攝,2004)

一個品質至上的報紙,應該是帶領潮流,止於至善的;而非著眼利益,便從眾媚俗的。全球報業的不景氣,以及報業電子化的衝擊,已經使書寫媒體面臨空前的挑戰;而台灣社會的庸俗化更使得台灣的報業為了生存愈有輕薄討喜的理由。如此一來,仍具有文人辦報遺風的傳統副刊若不是降格以求,自溺於報業商品化的生產線;否則,向資本社會報業的管理體系逐漸繳械是可以預知的。
讀者,這個唯一能讓一個有理想有格調的報紙傳統副刊活下去的人,似乎也不再像過去一樣擁戴這個他們父親年代的老朋友。在各行各業都要求員工要專業專職的今天,台灣唯獨作家只能兼差,否則活不下去,這很明顯是個產銷供需的問題,它明白的表示,台灣作家只被極少數人所需要。讀者早已遠離了作家,教他們怎麼不遠離以文學為編輯基調的傳統副刊呢?
不過我想,文學終究是不會死亡的,它只會借屍還魂。將來,以書寫完成的文學可能只是上市的「標準化文化產品」的半成品;這個半成品經過加工,可能成為電影、成為KTV 、成為廣告、成為流行樂、或成為網頁,成了它們的質地。這時候,我們已不再去「閱讀」它,而是去「感覺」它了。

(台灣報紙副刊的未來 座談會 1997.1.11 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主編 鄭春鴻 發言 書面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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