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2日 星期六

高雄的文學環境(高雄市文化白皮書第一章)

文 / 鄭春鴻
  

研究對象與方法

英國劍橋大學的批評家李查茲(I.A.Richards)在他的名著《實用批評》(PracitcalCriticism,l929)中,試圖證明文學的價值判斷實際上可能非常隨與和主觀的,他給他的大學生一些除去標題和作者姓名的詩,要他們評估。結果學生的評估五花八門,簡直駭人聽聞;長久享譽的詩人身價大跌,無名小卒卻備受讚揚。

實驗似乎告訴我們作家的名與實是在特定的情境下才能相符。李查茲的這項實驗後來受到不少批評,一般認為,文學創作雖然不是穩固的實體(construct) ,但是它自有特定的法則、結構和設計與審美的基本標準。不過,也有人認為,建構文學的價值判斷具有歷史的可變性,而且這些價值判斷和社會的意識型態有密切的關聯。


(圖片說明) 靠海的高雄,使她有海洋的性格。高雄的文學,卻找不到海洋的風味。(鄭春鴻全家在旗津海岸騎自行車,鄭勝己攝2009春節)
本節論述之初,所提及前述的實驗,主要是想推指所謂文學家,在對象的設定上有一定困難。

一般我們認定的文學工作者大約可分為三類: 第一類是文學作品的實際生產者;第二類是對進行研究的學者;第三類是文學教育工作者。文學作品的實際生產者對不同文學類型(literary genre)從事生產,也就是通稱的作家。文學研究者是指對文學哲學、文學史、文學理論、文學批評等進行研究的人。文學教育工作者是指以傳授文學為職業的人,其傳授的文學內容可以是通識的文學,也可以是專門領域的文學,當然也可以是創作技術。大學、中小學的文史教師均在此列。

上述三類人各有不同的志業,但是也有許多「跨類」的文學人;亦即作家又是文學研究學者,同時又是文學寫作老師。這三類文學工作者,其中第二類與第三類在對象認定上較為明確。至於第一類文學創作者,即通稱作家,在認定上就比較具有爭議。

不過實際上,這樣的爭議也只有在特定的情況才會發生。比如行政院文建會設有作家急難求助金,對於前來申請急難救助的所謂「作家」就不得不在資格上加以審查,該會審查作家資格的形式應該是合議的,但標準究竟如何,卻少人知道。高雄市政府新聞處每年新春按例舉行作家新春團拜,邀請名單由新聞處擬定,必然也有資格標準,其標準如何也從未公開,據聞曾有毛遂自荐者,而不得參加的自稱作家者場外抗議也時有所聞。

「作家」一詞,儘管不是職稱,但社會上對此頭銜倒是彼此樂於奉送;著作等身,無一佳作者固然是作家;偶爾在報端副刊讀者投書綴上一筆,同樣也是作家。如此作家「名銜」之濫用與大放送,只做鼓勵或社交恭維尚無大礙,但是在文化資源的調查與研究上卻造成一定的困難。

討論及調查文學活動與文學環境的命題非得有對象不可,從傳播的方式來看,作家製造文學作品給讀者享用,作家當然是最重要的討論對象。做為區域文學觀察的本文,願意把「誰才是真正的作家」,這個問題丟給文學評論家與文學史家,而本文研究的對象,儘量包括上述三種文學人。

法國文學社會學家埃斯卡皮(R. Escaripit)在《文學社會學》一書中對探討地區文學提供了兩個觀念,即「世代」與「班底」。「世代」指的是某一年齡或某一年代出現的作家群及其集中或分散的狀況;「班底」指的是包涵了所有年齡層的作家群,他們在文學主張整合或政治情勢改變之際浮現,以社團或群集的形式影響文學通路。本文的研究,亦將盡力依循這樣的理念對高雄市的文學發展進行掃瞄。


(圖片說明) (圖片說明) 老高雄有楊逵、有劉捷、有葉石濤、有林曙光、有陳冠學;也有在七區水廠裡的拿著小望遠鏡的鄭春鴻和愛他的父親。

貳、高雄文學活動發展概況

早期的文學活動
從「世代」的角度看,「自一九二0年代台灣新文學發軔以來,在這漫長的七十多年歲月中,港都應該是台灣南部文學推展的主要場所才是。可惜,事實卻不然,在日據時代文學運動裡所出身於港都的新文學名作家寥寥可數。在戰後的五十年中,除七

0年代末以港都為中心,發展了工人文學,有小說家楊青矗、陌上塵,加工區詩人李昌憲等作家,極力提倡反映港都社會結構的文學,佔有文學史上一席之地外,也相當乏善可陳。如果不限制純港都一地,以大高雄地區來看,那麼日據時代出身於屏東、鳳

山地區的鄭坤五、劉捷、楊華等的創作活動也算是新文學運動中的健將。此外,戰後在美濃地區客家系作家也有鍾理和、鍾鐵民父子。

如不以設籍為限,據鄉土學者林曙光的回憶,細數港都文學家,首推出身旗後的澎湖人徐坤泉。另值一提的是楊達的名著《送報伕》是在高雄完成的;柯旗化著有《台灣監獄島)一書,以傷痕文學稱譽東鄰,惜尚未譯成中文。

港都元老級的作家現仍寫作不輟者首推出身台南的葉石濤,他是著名的小說家,也是撰寫第一本台灣文學史---《台灣文學史網》的文學評論家。鹽埕埔人林曙光則是台灣第一個報紙副刊---新生報《橋》副刊 的老將,在台灣日據時期作家仍用日文創作時,林曙光就應《橋》副刊之邀為葉石瀉等人的作品進行中譯。生於澎湖,今已八十五歲的許成章教授是台語文專家,現仍在《漫畫台灣》開闢專欄,撰寫「台灣隱語」。另據原高雄《國聲報》記者劉捷的回憶,光復初期今年八十五歲的大陸詩人雷石榆稔與高雄也有一段文學因緣。「雷石榆於一九三o年代曾在日本留學,他與中野重治、遠地輝武、小熊秀雄等交遊,以日文出版第一本詩集《沙漠之後》,是著名的中國代表性詩人。他是一九四六年四月下旬乘貨物,由對岸經澎湖來高雄的……在高雄拜訪《國聲報)發行人王天賞後即被聘任為副總編輯,雷氏在高雄數月期間出版《八年詩集》。

高雄地區的文學族群直到高雄師範大學、中山大學、文藻外語專校的設立才有結構性的擴充。大批的中外文學研究學者如詩人余光中,因大學的設立而從中北部乃至海外遷徙來高雄定居,這些學者經年地在校園講學,使原本文學資源貧瘠的港都受到滋潤,也造育了不少日後在創作情感上與港都凝結某種聯繫的文學新生代。



(圖片說明) 老高雄的鼓山綠川里,是我創作<趙家>的現場。(我和媽媽及疼我的四個姐姐合影)

文學相關社團
在高雄市文學的寫作"班底」方面,文學社團中社員意氣相投,理論上是班底結合,依教育局及社會局登記有案的文學相關社團有十一個,包括:

1,高雄市兒童文學寫作學會;

2.中華民國清溪新文藝學會高雄分會;

3.高雄詩人協會;

4.高市華夏文藝俱樂部;

5.中國文藝協會南部分會;

6.古典詩學研究會;

7.高雄詩書畫學會;

8.中華民國民間文學學會;

9.高雄市文藝協會;

10.高雄市漢學推展協會;

11.港都文藝學會。

這十一個文學相關社團,目前活動力較強的是古典詩研究會。該會以提倡古典詩學,提升台灣文化為創會宗旨,成立於民國七十八年,現有會員二百餘人,全年開課,每天安排一至三堂課。師資主要聘自中山大學、高雄師大、成功大學中文系所教授。

該會今年九月創立《古典詩學季刊》,刊出學會師生的詩學創作及研究。最近承辦的「柴山傳奇西子灣風情」、「海上升明月」、「古典詩會考」活動頗獲好評。古典詩學研究會以現代私墊或書院的形式結合港都愛好詩學的朋友,彼此同窗之情、師生之誼竟能靠小額捐款累積千萬元成立基金會,使拓展會務奠定穩固的基礎,殊屬難得。

高雄市文藝協會成立於民國八十年,活動主要放在校園的巡迥文學講座及承辦個別的文學活動上。該會現有會員近百人,核心幹部經常赴高雄市各高中高職舉行文學講座及專題演講。最近配合高雄市文藝季,該會曾承辦「愛河尋夢詩歌朗誦」活動,並出版《愛河尋夢》詩選。今刨年八月出版《新文壇》刊物,以刊出文學創作為主。七月該會邀請大陸中國作家協會幹部前來高雄訪問,對促進兩岸文學創作交流頗盡心力。

高雄市詩書畫學會成立於民國七十八年,現有會員一百餘人,大多是年長的退役軍人及退休教師。該會每二個月聚會一次,由擅長書畫的會員現場揮毫。古詩創作方面,每次雅集由學會命題、提韻,由會員自由發揮,並評名次,進行討論。今年光復節

該會將舉行「全國詩人大會」,預計包括南洋詩人在內,將有二百餘詩人參加。除在創會五週年時編印詩書畫專刊之外,該會由於經費有限,平時只將會員作品影印分送,沒有出版定期刊物。

高雄市兒童文學寫作會成立於民國六十九年,理事長原由許漢章校長擔任,理監事大多是高雄市國小校長。許漢章過世之後,由詩人醫師涂秀田(沙白)接任,除民國八十一年舉行詩歌朗誦大會,八十二年舉行詩歌創作比賽之外,今年九月該會舉行「兒童文學現況與未來」座談會邀請全省兒童文學創作者參與。該會原發行有《兒童文學》年刊,專門刊出歷史悠久的柔蘭獎、余吉春童詩獎得獎作品,發行十五期後,由於該獎每年徵文並不順利,現已停刊。

高雄市華夏文藝俱樂部創立於民國七十年,會員約有三十餘人,多數為在職及退休教師。該俱樂部以書畫展覽、文學創作為主要活動。

中華民國民間文學學會創立於民國七十九年,是一個設址在高雄的全國性學術團體,目前有會員約一百五十人,活動大多出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系所的教授主導。該會以採輯民間文學田野調查及學術研討為主,過去曾辦過"宗教與民間文學」、「佛教與民間文學」等討論會。現任會長為應裕康教授。熱心推動會務的包括王忠林、汪志勇、李三榮、金榮華、顏美娟等教授。該會平常沒有例行活動,無定期刊物。

上列部分高雄市與文學相關之民間團體,由於經費多仰賴補助,大多不常聚會,也少活動,多數無固定的期刊,通常聯誼的性質較濃,因此很難將之視為創作的班底。即使全年排有課程的古典詩學研究會課程安排也較側重於在古詩詞及文學史的講授,對於新文學創作的實務傳授與演練不多,要成為文學創作班底仍待來日。至於港都文學會自成立以來朝氣蓬勃,核心幹部也能熱心奉獻,前景可期,惟因創會不久,要蔚成文風、形成班底也尚待努力。


(圖片說明) 光緒皇帝把母親和她同一代的友人都變成日本人,日治時代的高雄只有殖民色彩,似乎沒什麼高雄的色彩。(後排中為母親王君枝女士)

傳播媒體方面
高雄市的傳播媒體中,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是一個典型以文學做為編輯基調的副刊。民國八十三年及八十四年連續兩年榮獲行政院新聞局新聞副刊編輯金鼎獎的西子灣副刊開版迄今已四十餘年,台灣筆耕勤勉的作家,幾乎部曾在該刊發表過作品。西副與其他所謂強勢副刊不同之處在於強調為新生代作家服務;堅持報紙副刊在中國文學

傳承的使命。基於南北文化差距的考量,為振興南部文風,特別與中南部文友及大學校園緊密聯繫。多年來,西副已成為南部文壇重鎮,領導並建立有別於北部都會的南部文化觀點。

今日報紙副刊在經營上莫不爭相以服務成名作家為榮,西副則認為在今日台灣文學創作風氣逐漸式微之際,開創一個開放而獨立的文學園地,讓有志寫作的新生代作家盡情馳聘,更具意義。近年來,西副對台灣新生代現役作家加強服務,僅近年,西副的新作者就超過400人。由於報業競爭,今日報紙副刊為迎合讀者口味,在編輯上無不追求輕薄短小。惟西副認為自中國報業之有副刊以來,報紙副刊始終擔負中國文學創作傳承的使命,倘若副刊在作法上成態度上一直排斥長篇作品,台灣將無文學可言;基於此項信念,西副刻意尊重長篇作品,堪稱台灣今日報紙副刊刊登一萬字以上作品篇數最多的副刊。

台灣新聞報為了對優秀作家表示敬意,同時對作者熱心參與西副筆耕表示感謝,並自民國八十一年起,每年從西副刊出作品中遴選年度最佳作家。此一文學獎分小說、散文、新詩、評論四組,每組選出最佳作家前三名及佳作若干名,頒給高額獎金,其與現今其他報紙副刊舉辦之文學獎最大不同之處,在於西副年度最佳作家參選者必須在該刊連續執筆達一定篇數與字數才能入圍。本文學獎不以單篇作品論得失,而主張長期觀察作家創作論成就,作法頗獲文壇肯定。

台灣文化發展向有重北輕南之說,南部文化發展資源也確較之北部缺乏。西到為振興南部文風,多年來積極與南部各大學密切合作,每年均與高雄中山大學、高雄師大、台南成大,合辦校內文學獎,並刊登得獎作品。南部大學文史科系舉辦之學術活動,西副亦均積極參與,推出特別報導或刊出論文。

近年來,大陸作品逐漸被引進台渲,西副為砥礪。台灣作家,也積極與大陸各文學團體及優秀作家聯繫。西副可以說是目前報 紙副刊中刊出大陸作品最多的副刊。

西則是一個文藝副刊、文化副刊,也是個新聞副刊。做為文藝副刊,西副經常刊出:小說、散文、新詩、文藝評論、人文漫畫;做為文化副刊,西副經常刊出:文化評論、文化現象報導、 比較文化研究、人文及其他社會科學、自然科學科際整合研究、本土歷史掌故、標竿人物之介紹、宗教思想與現代生活之比較研 究;做為新聞副刊,西副經常刊出:新聞話題延伸之深度闡述、一般社會新聞評論、本土及大陸紀實報導文學。

除了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之外,高雄尚有台灣時報的土地副刊、民眾日報的本土副刊。

「台灣時報副刊以土地文學四個字清楚標示了台灣文學的寫作態度,也明確向讀者及作者宣告所要找尋的好作品是落實在我們周遭生活環境為創作題材或以明確的立場站穩在自己的文化土地上去觀察或吸取其它地區的文學或文化。其實這本來就是全球各地的寫作者非常基本的態度,只因為台灣長期遭政治扭曲 ,曾有為期很長的時間,抗戰文學為主的思考佔據版面很久,致使台灣人寫作的態度始終不願回頭觸及這塊土地。自從三年前合時副刊揭示這理想以來,如今已成為本土文學作品的重鎮,三年來稿件源源不絕,已達兩年有好作品得到吳濁流文學獎及賴和獎,包括新詩及小說,最有名的是後山文化工作群的作家群。另外,該刊亦帶動社區文史工作的風潮和各地文史工作者多有連線並實際投入環境保護和史蹟保存的工作。最有名者便是南方綠色革命中的柴山自然公園運動,反對美濃水庫運動、搶救大小鬼湖運動,培養各地鄉土捍衛的文化工作者無數。」

「民眾日報文學版是從鄉土版區隔出來的純文學園地,傳統副刊中常見的時論專欄和文化評論之類的文章較少見。這是因為報紙這種媒體每一個版都負載它們各自的任務的關係,必須有更明確的區隔與訴求。文學版也不例外。小說、散文、新詩以及文學類書評仍然是該刊主要的內容。創作為先,偶有譯作。不過其中小說類因為文學版每周六才由刊一次,篇幅有限。而且民眾日報另有周日小說版容納了萬字左右的短篇小說,文學版的小說幾 乎都是約四千字左右的極短篇。文學版關懷人、土地與環境的處境。因此傳達這種訊息而具文學藝術表現的作品,較容易被接受 。儘管南台灣約文學人口仍屬有限(文學版每周六一次似也反映 了這個事實),不過也因為這樣,培養文學新秀、鼓勵創作,這 些既有傳承亦有開拓的工作,仍是文學版值得也必要做的。」

報紙媒體的副刊,尤其是天天見報並以文學為編輯基調的文學副刊,基本上是比較符合創作班底的實質指稱,然而現在報紙 副刊所刊載的作品並非全是文學創作,報紙不限張數以來,副刊 也多元化了,各種不同性質的副刊,每週見報的專刊分擔了原來傳統副刊的任務,但其似乎都是有志一同的保留了以刊載文學創作、文藝思潮為主的傳統副刊,或許大家對於傳統副刊在中國報業史上倡導文學的傳承使命有了共識。事實上,做為一個獨立的 版面,傳統副刊在以報導新聞為主的報紙媒體中,多少也成為各報館人文關懷、學術關懷的指標與櫥窗。過去限張時期的報紙,傳統副刊尚可以篇幅有限為由,不得不便副刊變成'雜貨店」;現在報紙已不限張,各種性質不同的副刊既然分擔了傳統副刊過去必須提供給讚者的一些消閒性、資訊性的功能,或許可以考慮不必太過於媚俗,太過於在乎大眾口味,而應該以提倡純文學創作,介紹國內外文藝思潮做為編輯基調。尤其台灣文學創作的人口及閱讀群已經在逐漸地萎縮,單靠幾次高額獎金的文學獎,不見得能教得活這個創作的命脈,報館掌握龐大的文化資源,最有可能持續地在這方面做努力,保住台灣文學薪傳的燈火,帶動創作風氣。

文學同仁雜誌
高雄的文學性同仁雜誌,以詩社發行的詩刊為多。這可能與早年新詩較難在媒體發表有關。這些詩刊包括《綠地》(傳文政創辦,現已停刊)、《山水詩刊》(朱沉東創辦《心臟》,前身已停刊、《心臟詩刊》(王中立主編)、《掌門詩刊》 (鍾順文創辦,已停刊)《腳印》(王廷俊主編,已停刊)、《大海洋詩刊》(朱學恕創辦,許振江主編,已停刊)、《風燈》(高雄師大風燈詩社),綜合性的文學同仁雜誌則以《文學台灣》最具代表。

詩刊方面《大海洋文藝詩雜誌》算是一本長青的刊物,該刊創立於民國六十四年,二十年出版四十八期,每期均有詩論詩作,創辦人朱學恕標舉的海洋文學四大宗旨包括拓展海洋功能,倡新海洋的精神,迎接中國人海洋時代及發揚中華文化。據朱學恕的統計,二十年來該刊共刊出六百六十餘位詩人的作品。

大多數的話刊雖不若《大海洋》長壽,也各領風騷。以《掌門詩刊》為例,該刊創辦於民國六十八年前後,以季刊、半月刊及月刊型式發行二十餘期。《掌門詩刊》是掌門詩學社的刊物,主要成員包括鍾順文、古龍豪、林仙龍、陳文銓等人。《腳印》創刊於民國七0年,主要作者包括遠鬱、李彥、歐雪月、王廷俊等人,強調擺脫門戶之見,鼓勵百家爭鳴,共發行十三期,該刊為腳印詩社之社刊,腳印則是山水詩社之刊物,《山水》停刊後另組的詩社。

詩刊之外,《文學台灣》為高雄市乃至台灣文學界最重要的文學同仁雜誌之一。該刊自前身《文學界)雜誌便是台灣文學創作的重鎮,幾乎網羅了認同台灣文學主體性的所有重要作家。目前主要負責同仁包括鄭炯明、彭瑞金、曾貴海、陳坤崙、呂興昌、張恆豪、陳萬益、李喬、李敏勇、李魁賢、吳錦發、吳潛誠、林瑞明、施淑、陳芳明、陳明台、楊照、鄭清文、邱貴芬、許振江等人。台灣文學界的前輩包括葉石濤、鍾肇政、林曙光、劉捷、陳千武等人迄今仍經常有新作在該刊發表。

高雄市的出版社
高雄的出版社不多,以文學為主要取向的出版社較具口碑者包括派色(許振江),河畔(呂自揚)、春暉(陳坤崙)、以及近來較少出書的葫蘆(楊濤)、珠磯等出版社。

早年高雄的出版社,在文學的關注上,反而比現在更有成績。這可能與當時閱讀文學仍然是庶民的經常休閒項目有關。當年高雄的大業書局、百成書局、大眾書局、慶芳書局、長城書局、勝夫書局等均曾出版文學書。大業書局主持人陳暉對於獎掖文人出版尤盡心力,當時仍在左營服役的著名詩人張默、亞弦等人的詩集都由大業出版。本省籍的著名文學葉石濤、陳冠學也都是大業的作者群。此外如郭良慧、孟瑤、司馬中原、墨人等人當時還是南部作家時,他們的作品也都在大業書局出版過。百成出版小說家姜貴的《旋風》(原名《今禱杌傳》)、《碧海青天夜夜心》等書最令人懷念。現活躍於文壇的林清玄等人的第一本作品,則均由勝夫出版。

 

文學活動與區域化
詩論文學活動是不是可以區域化或是有沒有必要區域化,乃至區域化到高雄這個小都市究竟有何意義,都是耐人尋味的問題。

川康端成的(古都)所寫的豈僅只是京都一年四季的各種節日以及春天的櫻花、冬天的雪景;喬埃斯的《都柏林人》難道只是都柏林的人文風貌?史杜薇夫人的《黑奴籲天錄》恐怕也不只是一部肯塔黑奴悲情的地方報導。

文學活動區域化無疑必須要建立在地方文學特色的具體化和地方認同上。對於高雄來說,這兩個條件都很難成立。即使有人把台灣社會轉型時期出現的工人作家及工廠文學,當成高雄在特定時空上的生態文學,但是畢竟「文學創作並非什麼樣的身分才寫什麼樣的小說,自由、多元創作,才是作家寫作時應秉持的理由。再者,現在的勞工人口比七0年代更多,為何反而沒有半個工人作家。」可見工人與工廠文學並非因高雄而興起,也未因高雄而延續,它只是發生在高雄,而只因為加工區設在高雄,實在談不上是高雄文學的特色,充其量只不過反映社會轉型期港都社會結構的文學創作。

至於在地方認同方面,文學工作者對高雄更難以由衷形成,原因是高雄根本就是一個由鄰近鄉鎮移民及大陸來台移民形成的大都會,移民認同的是原鄉,而像林曙光一樣,以在地鹽埕埔人,對於高雄風土民情瞭若指掌並著作斐然者,可以說屈指可數。即令老高雄曾經是林曙光先生筆下頗具個性與特質的都市,但是這樣的個性與特質經由移民的融合與改造,恐怕早已失去它文化的主體性以及文化的傳承度了;更何況即

便有所謂地緣認同,作家受地緣的影響也並非必然。創作的心靈無限寬廣,要求作家有一定的地緣色彩是十分奇怪的。

從這個觀點看,任何刻意在文學或其他藝術題材營造港都情感的舉動便顯得荒謬而突兀,動員作家和畫家一起歌頌港都也只能視為綜藝節目。比較嚴重的是以獎金豐富聞名的高雄市文藝獎,在參選資格上規定作者必須是高雄市籍的市民,或是作品內容與高雄有關者,其設置要點自民國七十四年歷經十年的董事會,竟無人針對這項資格限制提出修正,顯然與財團法人高雄市文化基金會設文藝獎以鼓勵優良文藝創作與對本市文藝發展具特別 「貢獻者」的目的相違背,因為無論就「優良文學創作」或「對本 市文藝發展具特別貢獻」任何一個目標來審視,都不必以作者應為高雄市籍或作品內容與高雄有關做為必要條件。

任何文藝獎必須以文藝生命力與文藝品質做為最高而唯一的獎勵標準,在只要求「最好的」的標準下,對於種族歧視、意識型態乃至地域觀念 都必須完全摒除。如果諾貝爾文學獎規定只有瑞典人或作品內容與瑞典有關,這樣的諾貝爾獎即使獎金再高,又有哪一位真正的作家願趨前聞問?

除了高雄市文藝獎之外,專為傳播媒體工作人員設置的高雄市金輪獎,在設置要點中也有同樣令人費解的規定,這樣的設獎 宗旨對於創作新聞文學、新聞評論與新聞攝影,藉以針眨市政建 設的新聞工作人員而言,等於要他們喪失立場,對於市政措施多 予捧場,簡直是輿論的蔑視與褻瀆。

這樣近乎荒謬的設獎辦法,其實不獨出現在高雄市。台灣其他縣市對於文藝的獎勵與書刊出版的補助上也都有類似的作者設籍與作品內容的宗旨上的規定。而這樣的規定亦正顯示主辦單位在作家與地綠關係上過度的在乎,同時也透露主事者在「作家居住地與其作品的向度無必然關係」的事實上毫無所知。

過度地強調文學活動的區域化,帶來最嚴重的問題是山頭主義。在各縣市經費用於提倡文學及獎勵出版的經費本來就十分拮据的情況下,山頭主義訂下的獎勵辦法,很容易因為遷就作者的設籍,而對二、三流的作品及作家予以補助獲獎。以各地文化中心每年編列預算出版當地作家的作品為例,其中雖不乏佳作,但因補助對象限於當地作家,難免出現濫竽充數或是靠地方關係上榜的作品。

如何推動高雄文風
推動高雄的文學創作風氣,在具體的作法上,現役作家及學術界對高雄市政府均具寄望。本文寫作時作者曾在台灣新聞報西子灣副刊開闢《紙上座談會一我對港都文學的看法》專欄,針對如何提昇高雄的文學創作風氣及推廣高雄市民文學欣賞的能力與意願,微詢文壇及學界的意見;同時以電話採訪關心高雄文化活動的人士提供對策,以下謹將這些意見整理臚列如後:

加強文學教育及支援文學社團方面
市政府應鼓勵支援本市現有的文學團體。「高雄市古典詩學會成立多年,為港都有志於創作與欣賞古典詩的朋友,提供了一個園地,加開的一些課程也頗得好評。而為小朋友舉辦學習詩歌活動,活潑有趣,熱鬧得很。如果某些課程,能突破師資的因素,在固定的周期中再開,將給市民更多機會。」

另外,「目前高雄市文學教育社團有市立中正文化中心的文藝班、救國團文藝班,以及港都文藝學會文藝班,前兩年亦曾有文建會往高雄師範大學辦的文藝班,現已停辦。文化中心及救國團文藝班,不但具有多年的歷史性,更有顯著的教育效果。近來高雄崛起之年輕作家不少出身該班。港都文藝學會是一個年輕的文學組織,他們幹勁十足,自己辦刊物,辦文藝班,推行文學教育,實在值得鼓勵。」

仍近來地方政府對於社教活動的推展頗多新猷,高雄市舉辦多年的「市民學苑」。台北市最近也推出「市民終身學習計畫」都深受市民歡迎。「高雄市政府可以在「市民學苑」的課程中廣開文學課程,邀請學界尤其是實際從事文學創作的現役作家擔任講座教師,有計畫地暢談創作歷程。」。如果反應熱烈,甚至可以研究'成立高雄文藝研習中心,利用夜間或周六假日,延聘各大學文藝教師,分年齡、分梯次,定期地為高雄民眾開設文藝講習班。寒暑假期間更可以以研習管的方式,為社會各階層人士,提供文學藝術的服務。」

國內各大學近年來頗熱衷於開辦社會推廣教育,國立中山大學今年成立教育推廣中心,台南成功大學、台北淡江大學等諸多院校均計劃在高雄成立分部,提供高雄市民進修機會。"市府為提倡文學另起爐灶,重新組織人力實在吃力不見得討好,不如借方便力,主動介入各大學的社教中心,鼓勵中心除了開設實用課程之外,宜廣增文學相關課程,初期如報名人數不足,可由市府適度補助,促成開班,一旦口碑樹立,學員自然源源而來。」

社會大學最近也在高雄設班,提供現場及有聲錄音帶教學,惟該機構只開大科系,而在心理、生活、藝術三系中僅有一兩門課涉及文學,「市政府或許可以加盟的方式在社會大學增開相關科系或相關課程,聘請南部學界及作家蒞班專題演講,必能帶領高雄文學愛好約互動。」社會大學在台北辦得有聲有色,由於課程紮實,行政院勞委員特別補助企業團體及諳書會購買全年進修錄音帶。市政府在借方便力的考量下,可與社會大學合作增設文學系,給予適當補助;一可彌補社會大學課程偏重實用的缺憾,二可為市民提供文學學習環境。針對文學教育的內容,一般認為應該將優秀的文學作品納入國小、國中的教科書中。近來,國中小學教科書開放民間編輯,學校可自行選用已成趨勢。文學教育首重提升文學欣賞能力,中國文學作品汗牛充棟,如何選讀、如何教學,仁智互見,頗多差異。將教科書開放民間編輯,正可以鼓勵各種國語文學法的研究,也可以促進國語文教學的活潑化。

此外,目前由教育局編印的鄉土教材,題材的編寫側重於歷史,若能在定稿之前交由文學家及鄉土文學史家加以修訂及潤飾,使鄉土教材除了是認識鄉土史地的讀物,也是一部文學作品。鄉土教材同時也可以選利台灣本土優秀文學作品,使學生直接進入鄉土文學的精神世界。而關心台灣文學承繼與發揚的作家甚至呼籲」當務之急應該在港都各大學裡設置台灣文學系,專門講授台灣文學,讓年輕學子認知百年來台灣古文學和新文學的不朽歷史,這樣也許使有志於台灣文學的新作家有自尊、自主和自傲的氣概,開創嶄新的港都文學出來。」

提倡文學風氣及舉辦文學活動方面:
「文學在現在的台灣社會裡,逐漸變成一種口奢侈品。它的奢侈。不在於它的昂貴,而在於有能力、願去享用它的人愈來愈少。因為沒有能力享用,一般人乾脆漠視它,甚至因吃不到葡萄而鄙視它。」沒有人讀文學,就養不活優秀的作家,在各行各業都講求專業的今天,台灣的專業作家竟然寥寥無幾,作家地位之低落可以想見。怎樣提倡文學呢?我認為「首先要把作家的地位拉得高高的,每週由總統邀請一位作家在電視上圍爐夜話,談心論性,讀詩做歌……總統都能如此禮賢尊儒,台灣所有的小孩--定會立志做作家。而作家之路何其漫長?在秀異的新生代走向作家之路的過程中,當然必須大量閱讀,於是就有很多人寫書、評書。風俗之厚薄奚自乎?在乎一二人之心之所嚮也。的確,在上位者倘若以擁有百萬高爾夫球證相誇,以買得起七億別墅相尚,卻要平民百姓如何安於清貧,養性修身呢?由總統帶頭讀文學固然是好,總統忙於選舉,無暇學文,而由市長副市長領銜與作家對談,讀小說學做詩,對提倡文風也必然大有作為。過去一般縣市長與作家聚會多半是禮貌性的餐敘,品質粗糙,流於形式 。市長或副市長約見作家,宜採家庭式聚會,主題式對談進行,以示尊重。市長與作家互相介紹家人,進行角落懇談,並可安排無線電視錄影,以為推廣,其散播書香將溢乎桑梓。」另在舉辦活動力面,「可以由市政府出面,結合文學社團、 大眾媒體、教育機構,每年聯合舉辦一次高雄市獨有的'港都文藝營」,往下紮根,以求向上開花。這類文藝營在國內早有成功 範例。比如耕莘文教院的「耕莘寫作班」、台南縣的鹽份地帶文藝營』,年年盛開,年年為文學界紮根,對於文學人才及文化資源的開拓與培育已產生不容忽視的力量。」

又如「台北市政府最近製作的公車文學海報,也是一項極富創意的作為。公車是市民日常生活中接觸最頻繁的交通工具,以前基於商業利益的考量,公車上的海報,大抵上是以商業性廣告為多。如今改以名家的詩歌為主,使文學進入市民的生活中,在自然的情況下,使其領略詩歌之美;如此,便可以培養出更多的文學欣賞者。進一步,再以徵文的方式,鼓勵市民創作,將海報上名家的詩句,換成市民創作,如此文可以培養出市民創作的興趣。」

文學的表現也不一定要以文字書寫為媒介,「從文學史來看,她總是起於民間可歌可泣的曲子或故事,優點是感人,缺點是精緻不足。經過文人琢磨之後,往往成了傳世不朽的藝術品。從傳播來看,文學不必一定是厚重,必須扳起臉孔來讀的書。今天,文學為什麼一定要限於文字書寫,而不能和歌、舞、戲合起來,從演唱會、電台、電視台傳出來?」

的確,文學只是藝術表現的形式之一,在精神上,它與其他藝術是相通的,許多舞蹈、戲劇電影,甚至繪畫儘管表現形式互異,但在質地上卻是文學的。

提供文學風氣和舉辦文學活動,除了帶動文學欣賞之外,主要仍在於鼓勵文學創作。

「高雄市文化基金會可以撥出一筆固定的基金創辦一本專門刊載純文學創作的一流文學雜誌,文學雜誌要辦得像日本的《文藝春秋》、《文學界》、《小說新潮》、《中央公論》那麼好,就必須擺脫意識型態的糾葛,將文學像宗教一般地當作唯一的信仰,只要是好的文學作品,就要排除萬難,將它刊出。」

台灣雜誌發行雖然種類繁多,但目前只有《聯合文學》、《文學台灣》是專業文學雜誌,由於缺乏廣告的支持,經營也非常困難。這麼多人辦雜誌,卻沒人敢辦純文學雜誌,原因很簡單,那就是讀文學的人少,文學創作的人也不多。「如今,要發達台灣文風,-一本厚實、包容、堅持文學的雜誌必須立即誕生。這本雜誌為了走堅持文學的路線,它必須沒有經濟壓力,不必設計些媚俗的文學綜藝節目來取悅讀者;它必須不排斥任何意識型態、政治傾向,只服膺文學的藝術性;不必聽從行政長官或文學派閥的關說。倘若這一本文學雜誌,能由高雄市文化基金或高雄市政府長期編列預算而誕生,並持續辦下去,毫無疑問地,「文化沙漠』的惡名將正式進入高雄史蹟文物館,今後永遠再無人敢以此名稱呼高雄。」

由政府出版的刊物其成功的關鍵往往在於行政是否干涉編稱,或其干涉的程度。政府出版品失敗之作俯拾即得,主要都是由不懂編務的官員七拼八湊,徒然浪費公帑:而政府出版品成功的範例,最為人津津樂道者莫如前美國新聞處主導的「今日世界出版社」,其主編一系列的美國叢書,每一冊都是名著名譯,尤其將美國文學作品列入叢書最為高明,世界各地的知識分子不少是透過這些美國文學作品來認識美國的;它讓讀者在毫無戒心,不覺得被「宣傳」的情境下理解美國、關心美國,實在是上乘的宣傳品。台灣的政府出版品中,台灣銀行出版的「台灣早期經濟調查與經濟學」名著譯本,以及一批台灣史叢書也頗被學界推崇,可惜其中極少文學作品的整理、譯介。台銀這些出版品僅在學界留下口碑,甚少流傳,現大多已絕版。

此外,行政院文建會出版的文化資產叢書小冊子固文並茂,堪稱佳作。在期刊方面,除了行政院新聞局的光華雜誌大家印象較深之外,省及地方幾乎沒有什麼堪稱佳作的出版品。在台灣文化逐漸「香港化」、庸俗化,而台灣文學苗種垂危的今天,高雄市政府來促成一本權威性的文學雜誌的誕生是具有深長意義的。除了創辦文學雜誌外,藉此媒介每年舉辦一回全台灣獎金與公信力最高的文學獎,也將是激揚文風的動力。獎金最高才能徵得最好的作品,不徒以多金禮遇作家,文學獎主辦單位更應該嚴謹、慎重地對作品作評審,一則樹立文學獎的公信力,二則希望藉由有計劃的評審會發展出屑於台灣的具有典範性、思辨性的文學評論風格來,使文學不只是發掘台灣一流的文學作品,也激發出台灣一流的文學評論。

文學的專案寫作
作家除了可以成為一種志業之外,是不是也能成為一種職業呢?志業與職業之差別顯然於後者必須有穩定的收入,足以仰事俯畜;而目前在台灣可以養家活口的職業作家,可以說微乎其微,換句話說,我們的社會是不鼓勵人立志去當職業作家的。由於不能心無旁鶩地從事創作,台灣作家的寫作計劃往往只是夢境裡的樓閣,虛無而又無從攀爬,這些夢想由於實現不易,作家一般也極少向人透露,通常只有在文學刊物編輯人的鼓勵與催促下,如春蠶吐絲一般默默奉獻。

如何讓台灣作家能在衣食無虞之下專心創作呢?文學的專案寫作委託是一項值得推動的辦法。所謂專案寫作,簡單講就是委託單位根據作家提出的寫作計劃進行審核,核定通過者,先提供稿費、生活費及執行業務之必要開銷(如購書、旅行、打字費、採訪津貼等等),作家在期約之內交件。

這樣的構想一點都不新潮,其實台灣大多數的校園學者除了講課之外,都還透過提出的研究計劃,向國科會、文建會等各政府及民間機構取得研究經費,這筆經費不但可供研究,還有閒錢聘用助理抄寫打雜。為什麼學者有此被專寵的權利,而作家卻得冒「倒在血泊之中」的危險,嘔心瀝血、字字爬疏,等作品殺青後,還得送到編輯手上被稱斤論兩;而不能像學者一樣「先潤後寫」呢?

一個沒有人敢立志做職業作家的國家,外匯存底再多都不會有人看得起的,「只有妓女才會向暴發戶獻殷勤,一個文質彬彬的台港人一定要懂文學、愛文學」,在「大多數文學書都很難賣超過二十本」的庸俗市場裡,短期間要期望讀者來養活作家,恐怕早就要斷了台灣文學的命脈,而「文學專案寫作」委託計劃,或許是目前唯一而有即時搶救台灣作家以及催生偉大作品的危機處理措施。這項計劃若要有效實施,首先必須要有一筆基金,其次要有一個立場超然,包容而有主見的審核小組以及周密而不失尊重的審核標準與施行細則。由於文學觀點的不同與文學價值認定的差異,作法上或許難免有所爭議,但可以想見都將在彼此對文學的鍾情下達成共識。教育部對在奧運會得金牌的運動員有百萬的獎金,如果能以這樣的心情對待國內的作家,相信台灣早就出現許多國際級的大作家了。

台灣優秀文學作品的譯介
除了獎勵創作之外,將優秀的台灣文學作品進行外文譯介,積極向國際進軍,提昇台灣作家的地位也是值得努力的方向。 中國作家始終未能獲選諾貝爾文學獎,主要是因為作品被翻譯成外語的不多。其實,台灣自新文學運動以來,已經出現了不少頂尖的文學作品,國立編譯館與文建會對此工作向來不甚積極,喪失了許多國際宣傳的機會。行政院新聞局只知電影在威尼斯、坎城、奧斯卡得獎可以順便推銷台灣,殊不知文學作品如果能在國外打動人心,照樣可以為台灣帶來光彩。國內每年出品的電影數量極其有限,而每年出版的好書卻很多,加上四、五十年來台灣累積的優秀文學作品,簡直可以組成一師的文化尖兵,向國際進行文學行銷。

最近新加坡被稱為「乾淨而苛刻」,台灣被稱為「粗野而自由」,倘若能透過優秀的譯筆,全面譯介台灣優秀文學作品,仿美國新聞處今日世界出版社的叢書計劃,以平價推出原文與世界各主要文字譯作對照的台灣文學叢書,相信其所開銷的經費不多,而每一本譯作均可能小兵立大功。

此項計劃仍需要一個文學主張開放的審查小組進行選書,小組必須完全尊重文學的獨立性,不在意識型態,尤其是政治傾向及作者的政治成分上做文章。書目選定之後,對於譯作的水準更應該嚴格要求,可以同一書中同一小節要求多位譯者試譯,經專家評估,擇其優者以「專案譯作」委託方式進行。了解台灣的方法或許有千百種,而有計劃地讓國際友人透過優美的譯筆閱讀一流的台灣文學作品來了解台灣,其產生的感受和效果恐怕都不是坐在辦公室裡的官員所能預期的吧!這樣有創意的工作,高雄為什麼不搶著做呢?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