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3日 星期日

老婆的那件睡衣

 
文 / 鄭春鴻 

 他得稍為鎮定一些,雖然明知老婆不見得會懷疑,也大概不會多問,但是他似乎覺得這種遊戲得先自己嚇自己一下,才好玩。

 「我出去一逛逛。」他對老婆說:「大約一兩個小時回來。」他當然不希望老婆發覺這個遊戲,但是卻不由自主地鬼鬼祟祟起來,潛意識好像要有點想要老婆有窺探自己行蹤的意圖。

 他出去逛逛怎麼說也不過份,這個家,實在太溫暖了,溫暖得叫人覺得空氣著實有點悶。她要不是得帶孩子,而且被她男人搶先一步說要出門,她一百個希望能出門散心的是自己。

 「去!出去呀!免得又說我老綁著你透不過氣來。」她發起嗔來,臉頰紅通通地,因為心裡確實帶著一種似真又假的感覺,使她的話變得讓人不得不去猜測,但是又彷彿覺得無須去猜測。

 「我有那榮幸被你綁嗎?你有大寶二寶就夠了。」他必須立刻回應一下她的話,這樣回應幾年來已經變成某一種做為已婚丈夫的禮貌。

 的確,有了孩子以後,讓她幾乎變了一個人,以前不能忍的氣、不能吃的虧、不能輸的口舌之勇,現在她全不計較了;事實上也不由地她去計較,她幾乎每分鐘得盯大寶一次,否則準出亂子。

 他當然不是只出去逛逛,他玩這個遊戲已經有好一陣子了,第一次跟李副總的太太在舞會上見面時,他們眼神一逗在一起,就完全看穿彼此心底那最孤寂的一面,知道彼此的需要。當天晚上,他們就在車子裡點燃了那把火,也享受了烈火燒到極旺,突然有人走過,慌慌張張地整肅儀容的那種「偷不著」的刺激。以後,他們的約會都在車子裡,現在旅館的針孔相機多得很,不安全。

 「我走了。」他非出門不可了,他約她下午兩點在一個建築工地見面。這裡隱蔽得很,最近景氣太差,這工地蓋了一半不到就停擺,現在這兒就像個廢墟,一個偷情絕佳的地點。

 「不送了。」她故意拉高嗓門回話。其實她已經習慣跟他暱在一起了。雖然他沒特別出息,做個丈夫、做個爸爸也不怎麼離譜,他對母親的孝順尤其周到。跟他在一起讓她覺得滿安全的。

 男人去偷腥,太太一點都不懷疑,實在有點令人氣餒。好像偷腥也多少算是男人的能力之一,被狠狠地看準是一隻偷不了腥的貓,讓他不好受。

 她似乎要讓他印象特別深刻似地,又叫了他一聲。

 她一邊給二寶餵奶,一邊對他說:「記得帶鑰匙,我餵完奶要睡午覺,別按門鈴。」給二寶吃奶有時讓她覺得自己是一頭母牛,新鮮乳汁隨時供應,「生產」過量,怕會脹乳難過,她從醫院租來一架電動吸奶器,就像在牧場給乳牛吸奶一樣,收收放放,沒兩下子就可以擠出一大瓶奶。為了完成親自哺乳的心願,她為自己做了一件胸前一掀便可露出兩乳的睡衣,好讓二寶隨時可以解饞。 她男人第一次看到這件睡衣時,滑稽地覺得想笑:「小孩方便,大人也方便。」他指著自己,做了一個鬼臉。她罵他不正經。

 今天,是他第一次看見她穿這件睡衣,不知怎地,二寶突然甩開乳頭大哭,她哄了幾聲,就把孩子放進小床。她忘了把睡衣胸前那塊布蓋來,窗外微微溜進來的午後的陽光,輕輕地映在她的乳房上。他在門口看到這白皙又尖挺的乳房,忽然有點傻了眼,好像他從未見過、觸碰過一樣。

 上了車之後,他照例用手機打一通電話給副總的太太。她比他忙多了,只能在緊湊的行程中特別找縫隙來跟他玩這種車上遊戲,盡興之後,也都是他依依不捨,她慌張求去。

 「都兩點十分了,怎麼還沒來?」他坐在車裡無聊地望著殘留在工地的樣品屋。從交流道下來的車子不太多,大約每半鐘才下來一輛。他把眼睛盯在那交流道的轉彎處,一開始,他似乎期待著開過來的是她紅色的車;但是等了半個鐘頭之後,他突然發現腦部的信號變了,他期望轉彎的不是紅色車。他非常訝異這樣的轉變,「難道我不希望見到她嗎?」他自問。

 他同時提醒自己,待會兒她來了,可別洩露出這種情緒,好像在他觀念裡,做為一個情夫也應該有做情夫的禮貌。

 她足足遲到一個鐘頭。

 她的車比較大,比較寬敞,也比較乾淨。每一次都是他「移樽就教」的。他進了紅車子,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偷情,而只是在履行做為情夫的責任。他伸出手摟著她的腰,幾乎過了一分鐘都沒第二個動作。

 「你發呆啊?在想什麼?」她也有情婦的敏銳。

 他只是笑,沒回答。

 「笑什麼?人家想知道嘛!」

 「想聽真話還是假話?」他過好一陣子,忽然半開玩笑地問道。

 「當然是真話囉。」

 他說:「我剛剛在百貨公司櫥窗看到一個穿睡衣的真人模特兒,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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