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12日 星期六

老人風景(組詩)教育部文藝創作獎新詩獎作品

 
文 / 鄭春鴻





之一 / 臨老意識

準備做一個老人吧!
相信我,你會因此而年輕
如果你是個男人,那麼就請你留起鬍子來
抑或妳是女人,永遠不要相信瘦與美的密約
把你的血液變濁
把你的臉皮變皺
把你的眼神老花
在你的脈動幫浦前緩緩地含著剎車
騙盡天下人你是個老人
用年輕的機靈
偷偷地預習老人的功課

之二 / 老人風景

老實做個老人吧!
在你六十歲時
難道你還想要聽到小妞的暱名?
別指望拉皮能教青春駐足
它只會弄皺妳心靈的生理期
你以為染髮可以瞞天過海?
可別在睡前被梳妝鏡裡的白頭翁嚇壞
存心扯下的大謊常能得逞
電鋸啟動
沒有一棵樹
有辦法塗改肚圍的年輪

之三 / 老人與錢

不要懷疑我的荷包
那裡頭裝的是別人對我的信任額度
而有一些是孩子對我的回報
我要坦蕩地宣告
沒有錢並不可恥
說我的信用透支我可不從
至於兒女
我祈禱下輩子我當他們的兒女
加倍地回報

之四 / 老人與性

那傢俬我好像只記得它會小便
只有在思想起我是怎樣把兒子弄來
才突然記住它的可長可短
或許你會以為我仍追念昔日烽火的壯烈
你永遠不懂一個厭戰的老兵
給他再精良的武器也挑不起他的戰魂
哀莫大於心死

之五 / 老人與禁忌

孩子,當你吃過的米比我吃過的鹽多時
你就會明白
不信不如迷信
孩子,當你走過的路比我走過的橋多時
你就不再堅持
世界的真理都可以拿出證據
禁忌的遊戲 一個人是玩不來的
大家一起動念
才足夠發心向神秘力量輸誠

之六 / 老人與權力

老人就是權力
這沒什麼好爭辯
沒有權力的老人不是老人
而是一個過氣的年輕人
當你夠老了
你便需要權力的滋補 正如
你需要維他命E魚油和卵磷脂
老人需要權力
正如權力需要老人貪婪的眼神

之七 / 老人與電視

被俘虜的感覺真好
就像辛格勒救了猶太人
是那閃爍而會唱歌的神奇小箱子
救了老人
不!應該是救了年輕人
當媳父與兒子牽著孫子的小手說要去逛夜市
而我卻強迫自己非得
與那像癌細胞一樣的連續劇糾纏
我不得不懷疑
那畢竟是不是年輕人俘虜老人的
世紀末大刑具?

之八 / 老人與公園
在水泥森林裡
這裡是我們最後的刑場
你能要求人在上刑之前衣冠整齊態度從容麼?
刑場怎麼可能沒有尖叫與哀嚎
別說我們霸佔公園
當你也夠老的那時候
公園也將霸佔了你

之九 / 老人與遺囑
只有炸彈才不求對話
在我的麥克風被上帝收回之前
親愛的
你怎能要求我
同時又給你們一個麥克風呢?
這是我最後一次投稿
你已經失去喜歡與不喜歡的權利了
唯一的選擇是
採用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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